坐拥金沙江、澜沧江、怒江等六条水系动脉,以及滇池、泸沽湖、洱海等九大高原湖泊,这是云南的骄傲。然而,从1950年至今的60年间,这个水资源大省出现干旱的年份却多达50多年,旱灾早已成为该省自然灾害之首。眼下这场百年不遇的特大干旱,更是让身处彩云之南的人,痛彻心扉。
这两天,云南大部分地区普降及时雨,旱情稍有缓解。而这,也让人在感谢苍天之余有时间思考那痛彻心扉的背后。
干旱面前城乡用水差异太大
有数据显示,昆明市的1400多口水井,有1100多口分布在4个主城区,而留给7个县的,只有区区300多口。与此相对应的是,尽管旱情持续了5个多月,但就昆明市区的居民生活而言,除了部分粮食以及鲜花、茶叶价格有所上涨以外,几乎未受到影响,用水也基本没有限制。在昆明,记者发现,一些高耗水行业,类似洗浴中心等场所依旧门庭若市,这实在大出记者意外。
作为昆明的水源工程,云龙水库每年向昆明主城区供水2.5亿立方米,占昆明主城供水总量的70%以上。但居住在禄劝县云龙水库周边的村民告诉记者:“我们靠着水库却喝不到水,只能自己去找水。”眼下,在旱区农村,一桶水总是要被农民珍贵地用上五六遍,这与城区用水的大手大脚形成了鲜明对比。
农民眼瞅着上游的大型水电站或水库,却在为吃不上水干着急。充裕的水资源似乎与农民扯不上太大关系。对此,云南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主任达瓦解释称:“昆明供水采用隧洞方式,水库从地下送水到城区,沿途的地表用不到水,这是工程性质决定的。”
在距离昆明市区90公里的石林地区,干旱所造成的影响比昆明城区“猛烈”得多。记者看到,200多天未降雨已造成当地不少的水库、坝塘完全干涸,有6万人出现饮水困难,下属的7个乡镇每天都要派出送水车到县城的消防栓上来回接水送往各个村落。
水资源分配习惯了以城市为中心
为什么挨着水库的农村也喝不上水?为什么城里人可以在干旱天还任由水自流而农民却只能望井兴叹?对此,记者今天采访了云南大学一位教授,在他看来,这种用水差异体现出的无疑是巨大的城乡差别:“这个城乡差别,有的地方是在缩小,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地方是在扩大的。大家长期以来已经习惯了以城市为中心,向发达地区优先配置资源,一旦受灾,往往是不发达的农村最先受损失,而城市的感觉却不明显。”
该教授进一步解释道:“其实身处水源地的农民本来是拥有水资源的,只是被人为地转移了。修水库、水电站保证了下游居民的生产生活,却牺牲了上游居民的利益,旱情一来,反倒是身处水源地的农民先遭殃。客观地讲,政府对农民的水资源利益问题考虑是不够的。”
“与其捐款、捐水这样‘被动’抗旱,倒不如在城市里采取有效措施节约用水,同时把节约下来的资金和水资源用于改善农民的基本生活条件,必要时政府应该考虑给予农民,特别是水源地农民,适当经济补偿,这也是一种生态补偿。”
谁来让农民真正用得上水
类似的城乡差别,不仅体现在对水资源的“使用权”上,同样体现在对水利设施的修建和维护之中。
“尽管至2009年底云南已累计建成大、中、小型水库5514座,但这些工程,大多集中于地州市等城区附近,且其中相当一部分设施建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早已年久失修。”云南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主任达瓦毫不掩饰云南的“水利欠账”。
对于农村的水利设施,云南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的一位学者这样告诉记者:“那里基本都是些小型水库和小塘坝,还有一些群众自发挖掘的小水窖,有雨水的时候,还能储一些,一旦大旱来了,它们就都完全丧失功能了,农民要么自找水源,要么只能在家等送水车。”
既然很多农村的水利设施如此“不堪一击”,为何相关职能部门不能加以完善和改进呢?一位跟水资源打了50多年交道的老专家的话给了记者一番启示:“在云贵高原这样的地区,要大范围修缮农村水利设施,或者通过工程把水挨家挨户接入分散居住在各处的农民家确实有难度,也很考验当地政府财力。不过,最关键的是,绝大多数当地职能部门也都认为春旱是正常现象,等雨季来了自然就会好。靠天吃饭就可以,又何必为了这‘正常现象’再去花‘冤枉钱’呢?”
“这次旱情百年一遇,希望当地有关政府部门也可以借助这个‘百年不遇’的机会,多管齐下,缩小城乡居民用水的差别,让农民真正用得上水。”老专家动情地说。
本报特派记者王星(本报昆明3月30日专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