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泽尘Leslie_AM 微博截图)

宋泽尘曝出 “阿廖沙”事件,初衷是为了呼吁大家关注性侵,同时披露北电摄影学院的老师对阿廖沙的不公平对待。爆料一出,公众震惊,舆论迅速聚焦,顺应此意。

随后北京电影学院官方微博发布声明“辟谣”,称阿廖沙中学起便患有抑郁症,并否认阿廖沙被侵犯一事的存在,以此意图“甩锅”。北电官微虽迅速删掉了本条微博,并发布了另一条微博称学校将展开调查,但有众多网友表示不满。

(@北京电影学院 官方声明微博截图)

PHASE 2

5月12日,开始有不同的声音发出。

先有阿廖沙朋友、同学或者学院其他同学在微博带话题发声,或在知乎上匿名发表评论,证实阿廖沙遭遇属实。其中@北电摄院11级毕业生(以下简称“北电11级”) 称自己是北电摄影学院11级W姓女生,由于答辩未过毕业证被卡,被摄院老师吴毅先是要价20万“活动”,后又出尔反尔,最后跟阿廖沙一样只拿到了结业证,导致自己罹患精神疾病,极度痛苦。“北电11级”报上了自己的电话,称自己必要时可以实名站出来证明教授的迫害。

(@北电摄院11级毕业生 微博截图)

但就在第二天,这个账号的身份就遭到阿廖沙同学@艾迪木有ID(即魏艾迪)质疑,她声称这个账号将不是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和别人的个人资料拼凑起来,披着马甲假冒他人,有趁着阿廖沙事件的热度博取大家同情的嫌疑,电话也是空号假电话,请大家不要跟风相信这个“北电11级”所言。

公众的好奇心被激发,开始关注发声者言论的真假。网友们在不明真相之时,选择他们愿意相信的言论,以微博、微信、知乎等社交平台为据点,展开“口水战”,都希望自己这方的观点能盖倒另一方。

(魏艾迪在微博上否认“北电11级”的真实性)

当天又有阿廖沙的同班同学出来发表集体声明,其中有意曝光了阿廖沙的正面照片,对性侵事件一笔带过,最终目的是要声援他们的班主任朱炯,认为她在整件事情当中是无辜的,并没有做错。

(北电11级摄影班学生班级集体声明截图)

网友的言论开始分化,各自站队,骂战悄悄酝酿发生。

PHASE 3

此事在五月中引发了一轮媒体关注的高潮。大多数媒体(包括自媒体)将阿廖沙与台湾作家林奕含做对比,呼吁大家关注校园性侵事件并反思,以免林奕含的悲剧再次发生。

但其中有一篇署名为@一个有点理想的记者 (以下简称“理想记”)的文章比较不同,他于5月18日发表《北京电影学院深陷“性侵门”,对话朱炯副教授及各方当事人》一文,自称采访了朱炯教授本人,报道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实”。

“理想记”的“反转文”一出,否认阿廖沙对班主任朱炯的控诉,质疑阿廖沙性侵事件的真实性,质疑是否存在学院老师学生对阿廖沙的孤立和排挤。文中看似合理的说辞,意图将公众舆论反转。“理想记”自诩为客观中立的调查记者,但他所发表报道却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不过,对于舆论来说,却是一枚炸弹,拷问“性侵案背后的真相”,成为令网民兴奋的新爆点。

该文遭到“北电11级”猛烈抨击,她在微博上发文仔细分析了“理想记”的这篇报道,认为这位记者的发文是朱炯教授请的高级公关。

(@北电摄院11级毕业生 针对“理想记”报道点评的微博截图)

5月25日,北京电影学院老师朱炯和父亲发律师声明称“性侵事件”纯属捏造,将采取法律措施维护合法权益,但舆论似乎对这样的声明并不买账。

PHASE 4

@北电侯亮平 的出现,引起新一轮的舆论风暴,这位自称是“阿廖沙的师弟”、“北京电影学院摄院在校学生”的同学,6月5日到6月10日,在微博上“举报”了“北电性侵门”事件中的相关人士,并以图片的形式披露了部分学院老师违规的证据,且在微博中透露自己已向北京市纪委实名举报。

(@北京电影学院 9日微博发表声明)

舆论在倒逼学校作出表态,@北京电影学院 于9日发表声明,表示要责成有关部门调查。

6月10日,@共青团中央 发声,希望该事件中的舆论能“让子弹再飞一会,不冤枉好人,不放过坏人。”

6月11日早上,我们看到了宋靖教授的律师声明。声明的核心内容是:“相关微博虚构事实,侵犯了宋靖的合法权益,且已涉嫌侮辱、诽谤。宋靖已经按照相关程序向学院、教委、纪委如实汇报,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被依法受理。”

(@央视新闻 12日微博截图)

6月11日至6月12日,@共青团中央 和@央视新闻 分别发声报道此事的最新进展。

@北电侯亮平 以正义骑士的形象,揭露北电摄院老师的违法违规行为,无从得知他披露信息的真假,但他的微博的确引起了舆论的地震。

他的微博举报虽然未见过硬证据,各方面信息存疑,但其微博粉丝几天内达五十万,已经引起了足够的社会关注,截止到6月13日00点00分,其微博转发突破24万次,点赞数接近30万,还引发各界专家发声评说此事,令北电官方发表声明,称将调查此事,引得央媒关注报道这次事件,影响力非凡。

PHASE 5

(@北电侯亮平的微博下内容已空空如也)

但6月11日,我们却发现@北电侯亮平 的微博账号被封,所发布内容被删除,已无法查看;微信公众平台上,一些自媒体号关于该事件的评论也被删除。

@北电侯亮平 被封号和删博,引起了公众情感的剧烈波动与舆论漩涡的加速,触发了大量网民反弹,自发进行“水军操作”,在不相关的微博下面刷屏,蹭热点,严重影响了其他用户的使用体验和观感。从很多参与到水军行列的帐号留言中可以看出,他们视自己为道德圣骑士,以为自己在为正义战斗,事实上只是在麻木地复制粘贴,无助于推动此事的良性发展,反而招致反感。

到这个节点来看,似乎“北电性侵案”得到了更广泛的关注和传播,但令人们为之兴奋的,早已不是对性侵事件的反思,而是开始只顾着曝光率,罔顾真相与证据,不讲逻辑,一心只想着好像大家能团结起来,像电视剧里的侯亮平一样,把北电的贪腐教授一锅端。

PHASE 6

6月12日起,魏艾迪直指@北电侯亮平 撒谎,连发数条微博指控他的爆料不真实,认为他与之前的“北电11级”是同一人,属于为了泄私愤而蹭热点胡乱举报,指责他消费大家的情感。

(魏艾迪指责@北电侯亮平微博截图)

舆论再次点燃,开始出现了新的分野,阴谋论、诛心论的说法开始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仍有支持者为@北电侯亮平站队叫好,甚至有水军四处为他回怼骂他的人,有魏艾迪的支持者出来指责@北电侯亮平 背后有团队,还有的人忙着分析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最后谁也不知道信息的真真假假究竟如何。

一时间舆论乱作一团,形成一种微博“狂欢”奇景,此事也成了新的“罗生门”。

似乎每一次皆是如此,热门事件爆发,每个人都想为了自己的目的,在社交平台发声中分一杯羹,仿佛谁的声音更大,谁就有更大言论力量,能够主导信息的模糊。众声喧哗中,噪音分贝最是按指数型飞升,最后舆论终于被搅成一锅看不清颜色的粥。

性侵事件让整个事情被撕开了口子,背后那些阴暗面才被大家所看到,但人们的关注点总是受牵引,情绪容易被激发,一来二去,事件终于不了了之,受害者们最初的目的可能早已经被淡忘。

02 话语权力的不对等

“阿廖沙”事件在网络媒介的放大镜作用之下,正负效应都呈倍数增长,其中网络环境下各种话语权力的不对等也被放大,弱势方在整个过程中都试图抗争,我们也看到权力不对等状态下他们的艰难。

学生 VS 学校

早在5月10日,北电官微就试图用阿廖沙的抑郁症做幌子,否认性侵事件的存在。当天新浪娱乐采访摄院系主任时,她说,爆料人是在“炒作”,称北电疑似扣押其毕业证以平息事端或报复等说法都是极端不负责任的。

(网友传播的摄院老师10日在学院群中的通知截图)

而摄影学院高层则于当日在学院微信群中发布以上通知,明确将阿廖沙陈述的性侵事件定义为“散播不实言论,子虚乌有的编造之词”,以给学生“做工作”为要挟,禁止在校生传播此事,企图压下此事。

这与@北电侯亮平的叙述中,说“阿廖沙因被性侵向同学说出此事后,摄院教授们逐个私下约谈在校学生,告诉我们阿廖沙有精神病抑郁症,不要传播此事,一些同学甚至被以毕业证相威胁。”不谋而合,两者都是利用职务权威明目张胆打压学生的“戏码”。

“理想记”所采访的朱炯教授,言辞间也在极力否认性侵事实的存在。

(图为“理想记”对朱炯教授的采访,红色批注是“北电11级”对他的反驳。)

我们已经不清楚阿廖沙六年前在性侵后遭遇了学院老师怎样的压制,但从北电官方和摄院5月10日宋泽尘曝出性侵事件当下的反应来看,也能猜测一二。

学校和老师都采取“抑郁症”定性学生,认为阿廖沙是“因病胡说八道”,统一口径,规避责任,却回避了核心议题。他们想通过“官方”对学生的定性来掩盖事实。加上北电官方在回应时缺乏诚意,非常强势,这样的回应恰恰展示出了阿廖沙这个个体被学校压制的严重的权力不对等状态。

也正由于这种明显的不对等,网友们对北电的回应产生不满,才导致舆论进一步发酵,赢得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与支持,从而可能给学校的有关部门施加压力。

受害者 VS 世俗看客

性侵事件发生后,最痛苦的人莫过于受害者本身,为什么那么多受害者不愿意说出来?为什么那么多受害者说出来之后,不仅未解决事件,反而变得更加痛苦?

受性侵原本对当事人而言是重大的心理创伤,而身边看客的冷眼相待成了帮凶。

(阿廖沙声明截图)

阿廖沙经历的正是这样的困境,为什么会这么多年之后才选择说出来,她的声明中说过,当初她跟同学说出此事后,不仅是学院、老师对她差别对待,连周围的一些同学也闲言碎语。

(阿廖沙师兄的朋友圈吐槽 图片来源:凤凰资讯 )

阿廖沙顶住压力把屈辱的事情讲出来了,她的“好同学们”却认为施害者之一的朱炯老师遭到了冤枉,要联名为老师伸冤。

(阿廖沙同学班级声明截图)

5月12日当天,阿廖沙的同班同学发表集体声明,为朱炯老师辩护洗白,他们还笼络了大量北电的校友和摄影、导演等圈内人为其转发造势,带动了一部分人支持他们。他们不仅对朱炯持一边倒的支持态度,甚至想要质疑性侵事实的真实性。其实明知六年的证据难以呈现,却死抠着性侵的证据不放,言下之意是以此想要推翻阿廖沙的言论,这是极其残忍的。

而不顾阿廖沙化名曝出此事的私密性,故意将有阿廖沙的正面照的合照po出来,并直接指认出她是哪一位,也绝非善意。

(班级声明中曝光阿廖沙的身份)

当网友对此提出异议时,这位发布者却轻描淡写地回应说阿廖沙的相貌早就不是秘密了,完全没有表现出对于受害者的尊重。

(发布者回应曝光阿廖沙身份)

而“理想记”发布的朱炯老师的采访报道下面的评论就更恶毒了,评论从怀疑阿廖沙去朱正明家的动机,到嘲笑阿廖沙没有证据还诬陷老师,到嘲笑阿廖沙自己不努力还脑补成教授打压,到直接谩骂,花样百出,实在是令人心寒。

(“理想记”5月17日微博评论截图)

一个女孩受到了侵犯后,鼓起勇气把事情说出来,这些身边的同学和陌生人非议的却还是受害者。

性侵中的女性受害者若非处于这种孤立无援的状态,就是正在接受世俗观点的评判。她们与世俗大众之间始终存有话语权力的不对等,原因还是在于世俗观点的根深蒂固,始终认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始终认为受害者存有不好的念头与动机。但无论受害人品行如何,只要违背她的意愿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性侵,她就是受害人,在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就不应该用世俗的观点凌驾于她。更莫说,直接去指责她造谣。

回想起2014年的厦门大学吴春明,对女研究生汀洋实施多次诱奸后,汀洋也在微博上发表了诸多声讨吴春明的言论,后有声援她的博文发出,都在网上疯转,吴春明也曾以“神经病”定性汀洋。但由于此案证据确凿,最终以吴春明开除党籍、撤销教师资格处分收场。我们希望,“阿廖沙”案也确实在进行调查,并终有说法。

结语:

热门事件从来都是激起巨大愤怒和忧虑的引线,复杂的话语流变与舆论转向,需要人们花些时间去消化;其间,各种不同身份的主体在网络话语权使用中所表现的不平衡状态也令人深思;更重要的是,类似的事件再度发生时,我们应该如何进行公共讨论。

热门事件从来都是激起巨大愤怒和忧虑的引线,复杂的话语流变与舆论转向,需要人们花些时间去消化;其间,各种不同身份的主体在网络话语权使用中所表现的不平衡状态也令人深思;更重要的是,类似的事件再度发生时,我们应该如何进行公共讨论。

(@宋泽尘Leslie_AM 在置顶微博截图)

其实我认为这已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应该为每个人所内化成为一种常识:越是纷纷扰扰,越是复杂难辨,就绝不要带着预设的价值去判断。但“价值中立”确实也难以立足于现实,但尽可能地看清事实真相,撇清偏见,总是应有之义。

“北电”事件在各方的热切关注下迅速发酵,最后发展成水军对战,在为受害者个体开辟了新的话语争夺空间的同时,也产生了负面效应,一方面是正向的造势,另一方面也是让真正来自受害者的声音和意愿被吞没,令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远。正如@宋泽尘Leslie_AM 在置顶微博中所言,“如果集体反思变成了集体狂欢,那就是更大的悲哀了。”

社交网络中舆论乱象频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为大部分人只是不会思考的看客,这给一部分舆论引导者以可趁之机。利用吃瓜群众的思维惯性,用矫饰话语、模糊真相的手法颠倒是非,转移争论焦点以蛊惑众生,从实质上把控了一部分的话事权。

语言原本就是一种力量,话语生产也与权力密不可分,舆论的争锋事实上也是各方权力的撕扯。“北电”事件中,学生弱于学校、受害者弱于世俗大众的不对等关系,直接导致了正义言论的被压倒、被改变。公众在意识到发声无力的情况下,又采取了不理智的手法进行对抗,到最后,事情也没有得到合理的解决。

当下的舆论场,观念思潮达到井喷状态,其中有伪装成真理的谎言,也有被假象遮蔽的真相,众口铄金,难以抉择。但事实上,我相信我们仍存有向善的追求和对真理的渴望。所以,也许我们每个人需要找到一套进行价值研判的标准,在每一次公众舆论爆发之时,能坚定信念,明辨真假,理性地在公共事件中发声。

在舆论与真相的赛跑中,要尽力站在真相一方。

其实我认为这已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应该为每个人所内化成为一种常识:越是纷纷扰扰,越是复杂难辨,就绝不要带着预设的价值去判断。但“价值中立”确实也难以立足于现实,但尽可能地看清事实真相,撇清偏见,总是应有之义。

“北电”事件在各方的热切关注下迅速发酵,最后发展成水军对战,在为受害者个体开辟了新的话语争夺空间的同时,也产生了负面效应,一方面是正向的造势,另一方面也是让真正来自受害者的声音和意愿被吞没,令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远。正如@宋泽尘Leslie_AM 在置顶微博中所言,“如果集体反思变成了集体狂欢,那就是更大的悲哀了。”

社交网络中舆论乱象频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为大部分人只是不会思考的看客,这给一部分舆论引导者以可趁之机。利用吃瓜群众的思维惯性,用矫饰话语、模糊真相的手法颠倒是非,转移争论焦点以蛊惑众生,从实质上把控了一部分的话事权。

语言原本就是一种力量,话语生产也与权力密不可分,舆论的争锋事实上也是各方权力的撕扯。“北电”事件中,学生弱于学校、受害者弱于世俗大众的不对等关系,直接导致了正义言论的被压倒、被改变。公众在意识到发声无力的情况下,又采取了不理智的手法进行对抗,到最后,事情也没有得到合理的解决。

当下的舆论场,观念思潮达到井喷状态,其中有伪装成真理的谎言,也有被假象遮蔽的真相,众口铄金,难以抉择。但事实上,我相信我们仍存有向善的追求和对真理的渴望。所以,也许我们每个人需要找到一套进行价值研判的标准,在每一次公众舆论爆发之时,能坚定信念,明辨真假,理性地在公共事件中发声。

在舆论与真相的赛跑中,要尽力站在真相一方。

本文作者:壹哥

返回搜狐,查看更多